
徐博超躺在病床上,腹部的疼痛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割。冷汗湿透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。医生说要马上手术,押金加后续费用,先准备三万。
母亲来了,两手空空,眼神躲闪。嘴唇哆嗦着,翻来覆去就是那句:“钱……钱暂时动不了。”
于曼妮手里捏着他的化验单,纸张边角被捻得起了毛。她看了他很久,病房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没什么表情。
那笑容很淡,没有温度,嘴角弯起的弧度里,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、冰冷的释然。

徐博超扫了一眼数字,八千一百二十二块五毛。绩效比上个月少了三百。他放下喝到一半的豆浆,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,进入转账界面。
于曼妮“嗯”了一声,把剥好的蛋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。“知道了。我周六上午有教研会,下午能回。”
手机又震了,母亲彭桂云发来语音:“钱收到了。天热了,你单位空调冷,带件外套。晚上想吃什么?妈去买菜。”
他点开那个商品页面,又退出。锁屏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车厢顶部的广告灯箱明晃晃的,映着每一张疲惫的、模糊的脸。
晚上到家,饭菜已经摆上桌。青椒肉片,清炒冬瓜,番茄蛋汤。都是家常味道。彭桂云摘下围裙,招呼他洗手吃饭。
“回了,在房里改作业呢。”彭桂云盛着饭,“当老师也辛苦,白天带一群小毛头,晚上还得熬夜。”
吃完饭,于曼妮抢着收拾洗碗。徐博超坐在沙发上刷手机,彭桂云凑过来,低声说:“你舅舅下午来电话了,说他那生意,周转有点……”
彭桂云搓了搓手,眼神飘向厨房方向,水声哗哗。“也没说借多少,就是难处……唉,你姥爷走得早,我就这么一个弟弟。”
“知道知道,”彭桂云连忙打断,“妈就是跟你说一声。你上班累,早点歇着。”
她起身往自己房间走,走到门口,又回头,脸上堆着笑:“对了,曼妮那吸尘器,我看着挺好,就是贵了点。过日子嘛,能省就省,旧的那个我瞧着还能用。”
徐博超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厨房的水声停了。于曼妮擦着手走出来,看了眼客厅,轻声说:“妈,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他想起晚上瞥见于曼妮的手机屏幕,购物车页面一闪而过,那个吸尘器的图标,已经不见了。
周六下午,彭健来了。拎着一袋品相普通的苹果,进门嗓门就亮起来:“姐!博超!哎哟,曼妮也在家,越来越俊了!”
彭健在旧沙发上坐下,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他五十多岁,身材发福,穿着一件紧绷的POLO衫,额头油亮。眼睛不大,转得挺活络。
“博超现在是大公司的人,忙吧?”彭健掏出烟,想起什么,又塞回去,“瞧我这记性,曼妮老师闻不惯烟味。”
“咳,别提了!”彭健一拍大腿,“今年这行情,狗看了都摇头。我那边压了一仓库货,本钱都套在里面,天天被催货款,头发一把把掉。”
“姐,你不懂!”彭健打断她,声音压低了些,但客厅里依然听得清楚,“做生意就是这样,有起有落。撑过去就好了,我这批货,渠道都找好了,就是差点流动资金……”
于曼妮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和葡萄出来,轻轻放在茶几上。水晶果盘是结婚时买的,边缘有个不显眼的磕痕。
“曼妮别忙了,坐,坐。”彭健拿起一个苹果,没吃,在手里转着,“还是你们稳定好啊,老师,铁饭碗。博超也好,每月到时候钱就打卡上,不像我们,吃了上顿愁下顿。”
彭桂云擦着手从厨房出来,在围裙上抹了抹,对彭健说:“你过来,有点事跟你说。”
姐弟俩进了彭桂云的卧室,门虚掩上了。里面传来压低了的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,听不真切。
徐博超和于曼妮坐在客厅。电视开着,在播一个吵闹的综艺,没人看。于曼妮拿起一个葡萄,慢慢地剥皮,紫色的汁水染了一点在指尖。
卧室里的声音偶尔拔高一点,又立刻压下去。是彭健有点急的语调,夹杂着彭桂云“小声点”的提醒。
“不坐了不坐了,还有事。”彭健摆摆手,往门口走,“姐,博超,曼妮,回见啊!”
彭桂云送他到门口。徐博超瞥见,母亲飞快地往彭健手里塞了个什么。土黄色的,厚墩墩的,像是个旧式信封。
门关上了。彭桂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来,没事人一样:“晚上吃面条吧?省事。”
她走进厨房。很快,响起了哗哗的水声,比平时更大些。然后是有节奏的切菜声,笃,笃,笃。
她切得很专注,脖颈微微弯着,露出一小截皮肤,上面有一颗很小的、淡褐色的痣。
于曼妮把切好的番茄扒拉到碗里,打开水龙头冲洗刀和砧板。水声淹没了她的回答,也可能她根本没回答。
徐博超站在门口。厨房窗户开着,傍晚的风吹进来,带着楼下油烟机的味道。他看见于曼妮抬手,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脸颊。

“是徐有福老人的家属吗?我这里是安心养老院。”那边是个女声,公事公办的口气。
“徐老这个季度的费用该交了,一共九千六。之前联系您母亲彭女士,她说会尽快,但到现在还没到账。我们这边也有规定,麻烦您催一下,最迟这周五前缴清好吗?”
挂断电话,他站在走廊窗边。外面是灰蒙蒙的天,城市像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。他捏了捏眉心,拨通了彭桂云的手机。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传来彭桂云有些含糊的声音:“哦,那个啊……我知道,这两天就交。你忙你的,别操心。”
“妈,不是操心,人家催到我这了。”徐博超压低声音,“上次不是说好了,每个月我从工资里划出两千,专门给爷爷交费吗?这都三个月了,钱……”
“钱在呢在呢!”彭桂云语气急了些,“就是……就是最近银行手续有点麻烦,取大额要预约。下个月,下个月一定一起交上,我跟那边说好了。”
“哎呀你这孩子,怎么死心眼呢!”彭桂云声音带了点不耐烦,“我说了会交就会交。养老院还能把老爷子赶出来不成?行了行了,我正买菜呢,人多,听不清。”
徐博超盯着暗下去的屏幕,喉咙发干。他想起上个月,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话。“下个月一起”、“最近不方便”。
下午部门开会,主管李学军点了他的名:“博超,上个月你们组的项目尾款跟进了吗?客户那边反馈有点拖。”
李学军四十多岁,眉头习惯性皱着,点点头:“抓紧。公司现金流也紧,都上点心。”
散会后,徐博超去楼梯间透气。摸出烟盒,发现空了。他把空盒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金属桶身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“不是跟你说了吗,下个月。”她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,“博超,不是妈说你,你现在成了家,心思得多放在自己小日子上。你爷爷那边,有妈在呢,你不用管。你以为持家容易?现在物价飞涨,哪哪都要钱。你看这排骨,比上月一斤贵四块!水电煤气,哪样不是钱?你那八千块钱,看着不少,真不经花。”
她说着,眼圈似乎有点红,拿起纸巾按了按眼角:“你爸走得早,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,供你读书,帮你成家,没求过你什么。现在就指望你安稳,妈帮你管着钱,还不是怕你们年轻人手松,存不下?你倒好,为这点事追着问……”
于曼妮默默吃着饭,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彭桂云碗里:“妈,吃饭。博超也是着急,没别的意思。”
彭桂云擦了擦眼睛,对于曼妮笑了笑:“还是曼妮懂事。妈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。”
吃完饭,徐博超在阳台站了一会儿。楼下小区花园里,几个孩子在追跑打闹,笑声尖利。对面楼灯火通明,一扇扇窗户里,是不同的日子。
人还没进门,声音先到了:“曼妮!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,你最爱吃的那家栗子蛋糕!”
谢悦溪把手提袋塞给她,熟门熟路地换鞋,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。彭桂云从房间出来,笑着打招呼:“小溪来啦。”
谢悦溪拉着于曼妮在沙发坐下,上下打量她,眉头慢慢皱起来:“曼妮,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?黑眼圈这么重。”她伸手捏了捏于曼妮的胳膊,“人也瘦了。你们幼儿园这么累?”
“还好,带大班了,孩子皮一点。”于曼妮笑笑,把栗子蛋糕打开,递给她一把小叉子。
“得了吧,我看你就是操心太多。”谢悦溪压低声音,朝厨房方向努努嘴,“家里……都还好吧?经济上没什么压力?”
“好什么呀。”谢悦溪凑近些,声音更低了,“你这毛衣,还是前年咱俩一起买的吧?袖口都磨出球了。曼妮,有些话我本不该说,但咱俩这关系……你老公,工资不低吧?怎么感觉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他妈是不是……”
她脸上还是带着笑,但嘴角的弧度有点僵,“真的挺好的。博超孝顺,他妈帮他管着钱,也挺好,省心。”
谢悦溪看着她,张了张嘴,最后叹了口气,靠回沙发背。“行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我就是……心疼你。”
“谢谢阿姨!”谢悦溪接过,吹了吹气,换了个话题,说起她们机构最近的趣事,手舞足蹈。
等电梯时,谢悦溪忽然抓住于曼妮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“曼妮,对自己好点。有什么难处,随时找我,啊?”
“活泼好,招人喜欢。”彭桂云擦着桌子,“不过曼妮啊,妈得说你一句,朋友之间,也别啥都往外说。各家有各家的过法,说多了,让人笑话。”
晚上,徐博超加班回来,家里已经收拾干净,安静了。于曼妮在卧室书桌前,台灯亮着,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幼儿活动教案。
徐博超躺到床上,觉得有点累,骨头缝里透出的乏。他听见于曼妮保存文档,关电脑,洗漱,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床,在他身边躺下。
“曼妮,我们……要不要也规划一下?我妈年纪大了,管钱可能……我是说,以后我的工资,要不一部分给妈,一部分我们自己留着?也存点,万一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几天,说出来却觉得空落落的,像一脚踩进棉花里。
夜很深了。徐博超睁着眼,天花板上有一小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、模糊的光痕。他想起于曼妮关上衣柜门的那个动作。

翻到最后一页,结论栏里有一行字:“胆囊息肉,直径约0.4cm,建议定期复查,观察变化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息肉。虽然医生说很小,大概率良性,让半年后复查就行,但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不疼,但存在感很强。
中午在食堂,他没什么胃口。李学军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,看了看他盘子里的青菜和稀饭。“怎么,减肥?”
李学军夹起一块红烧肉,叹了口气:“到了咱们这年纪,是该注意了。我去年查出来颈椎反弓,现在天天贴着膏药上班。健康是福啊,不然挣多少钱都是白搭。对了,你妈身体还好吧?”
“老人更得仔细。看病吃药,现在可都是钱。”李学军摇摇头,“我岳母前年中风,住院小半年,医保报完自己还得掏十好几万。幸亏我老婆工作稳定,家里有点底子,不然真够呛。”
这个字最近总在他脑子里打转。爷爷的养老院费用,妈妈含糊的推脱,舅舅闪烁的眼神,于曼妮沉默的侧脸,还有衣柜里那些半旧的衣裳。
从工作起就没怎么摸过实体卡,每月数字进来,又流出去,流向一个他习惯性认为安稳的、不用他操心的方向。
偶尔有几笔小额消费,是他自己用手机支付绑定了这张卡,买烟,买咖啡,数额都很小。
他抽出卡,走出银行。傍晚的风吹在脸上,有点黏。手机响了,是彭桂云。“博超,下班没?晚上炖了鸡汤,早点回来喝。”
吃晚饭时,鸡汤很鲜。彭桂云给他盛了满满一碗,鸡肉堆在面上。“多喝点,补补。你们上班辛苦。”
“没什么大事,胆囊有个小息肉,让定期复查。”徐博超斟酌着词句,“就是……医生也说,要注意,以后万一有什么,可能需要手术或者治疗。我在想,我们是不是……也该有点自己的应急钱?”
彭桂云脸上的紧张松了些,又夹了一块鸡肝放到徐博超碗里:“息肉啊,很多人都有,别自己吓自己。应急钱妈那里有,你不用担心。你的钱放妈这儿,跟放你自己那儿有什么区别?妈还能花了你的?都是给你们存着。”
“跟曼妮没关系。”徐博超打断她,有点急,“我就是自己觉得……我也成家了,有些事,是不是该自己担着点?”
“你自己担着?”彭桂云眼圈又有点红,“你担什么?你知道柴米油盐多少钱一斤?知道人情往来要多少?你爷爷那边,养老院月月要钱,你舅舅前阵子……唉,这些烦心事,妈都不跟你说,怕影响你工作。你倒好,现在跟妈算起账来了?”
“好了好了,”彭桂云摆摆手,用围裙擦擦眼睛,“妈知道你没坏心。这事不提了,吃饭。钱的事你放心,妈有数。”
徐博超剩下的话堵在胸口。他看了一眼于曼妮。于曼妮安静地吃着饭,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看不清眼神。
吃完饭,于曼妮收拾桌子。徐博超跟到厨房门口,水声哗哗。他看着她挽起袖子,露出纤细的手腕,洗洁精的泡沫堆在池边。
“曼妮,”他声音干涩,“刚才的话,你也听到了。我……我不是不想管我妈,我就是觉得……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?”
于曼妮关掉水龙头,用干布擦一个盘子。擦得很慢,很仔细,从盘心到边缘,一圈一圈。
她把盘子放进碗柜,转过头,看向徐博超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像深秋的湖面,没什么波澜,但也望不到底。
徐博超站在厨房门口,空气里还有洗洁精的柠檬味。他忽然觉得,那三个字,比任何争吵都让人无力。
但胀痛感非但没缓解,反而像有人在那里点了把火,火势渐猛,烧灼着,拧绞着,还带着尖锐的坠痛。
于曼妮立刻坐起身,拧开床头灯。灯光刺眼,徐博超脸色煞白,嘴唇失了血色,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,一绺绺贴在额角。
“去医院。”于曼妮掀开被子下床,动作很快,但手有些抖。她抓起外套披上,又过来扶他。
徐博超几乎站不直,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于曼妮肩上。每走一步,腹部的绞痛就狠狠踹他一脚。他咬着牙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。
徐博超蜷在后座,于曼妮搂着他,不停地对司机说:“师傅,麻烦快点,去最近的医院急诊。”
“可能是急性阑尾炎,位置有点深。”医生收回手,语气严肃,“去做个血常规和腹部CT,快。”
结果出来得很快。血象很高,CT显示阑尾肿大,周围有渗出,医生指着屏幕上一小片模糊的阴影:“穿孔了。得立刻手术。”
“押金先交两万,后续看情况,总费用大概三万左右。你们谁去办一下手续?病人直接准备进手术室。”
“钱……”他抓住于曼妮的手,攥得很紧,指甲掐进她手背皮肤里,“妈……我妈那儿有……我的工资卡……在她那儿……”
于曼妮被他攥得生疼,没挣开,只是俯下身,在他耳边快速说:“我给她打电话。你别怕。”
手术室的门关上了,红灯亮起。于曼妮站在冰冷的走廊里,拿出手机。手指在通讯录里划了几下,找到“妈妈”,拨出去。

看到独自站在手术室外的于曼妮,她冲过来,一把抓住儿媳妇的胳膊:“博超呢?怎么样了?什么病啊要动手术?严不严重?”
“急性阑尾炎,穿孔了,正在手术。”于曼妮抽回胳膊,语气平静,但脸上没什么血色,“医生说没太大危险,但要尽快。”
“哎呀我的老天爷……”彭桂云拍着胸口,眼圈立刻红了,“好好的怎么就得这病?疼坏了吧?都怪我,晚上不该给他炖那鸡汤,油大了……”
于曼妮靠在冰凉的墙上,看着她。看了很久,直到彭桂云自己察觉到那目光,停下脚步,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。
“医生说,要先交两万押金,后续可能还要一万左右。”于曼妮的声音不高,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很清晰,“博超进手术室前说,他的工资卡在您那儿。您带了没?我们去缴一下费。”
彭桂云脸上的焦急和心疼,像潮水一样褪去了一瞬,露出底下某种硬质的、慌乱的东西。
“钱……钱……”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“钱在呢,在呢。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“妈,”于曼妮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近了些,眼睛直视着她,“医院催得急。博超等着手术。”
“我知道!我知道催得急!”彭桂云声音陡然拔高,又猛地压低,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焦躁,“可这大半夜的,银行也没开门啊!我……我卡里活期没那么多,存的定期,一时取不出来!”
“工资卡是储蓄卡,活期账户。”于曼妮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每月八千,博超工作九年多了。就算有开销,应急的三万,应该能取出来。”
彭桂云的脸白了,又涨红。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?你怀疑我拿了我儿子的钱?我是他妈!他的钱我帮他保管,天经地义!我还能害他不成?”
“我没说您害他。”于曼妮垂下眼睛,看着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砖,“我只是说,现在需要钱,交押金,付手术费。博超的工资卡里,应该有钱。”
“那钱……那钱有别的用!”彭桂云脱口而出,说完立刻后悔,眼神更加慌乱,“不是,我是说……钱暂时动不了,有些……有些别的安排。曼妮,你那里有没有?你先垫上,妈过后……过后一定还你!”
“病人麻醉醒了,状态还可以。送回病房观察。家属去个人办一下手续,押金还没交。”
护士挡了一下:“病人马上出来,直接去病房等。”她看向于曼妮,“缴费在那边一楼。”
徐博超被推出来时,意识半清醒,脸色灰败,身上插着管子。看到彭桂云和于曼妮,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到了病房,安顿好。彭桂云坐在床边,握着徐博超没打点滴的那只手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疼不疼?饿不饿?妈在这儿呢。”